• 好吧我确实在挖柴田小姐的坟。

    这首歌光看到名字就大概明白几分,分辨出零星几个词,就知道糟糕了。

    搜了歌词来看,似懂非懂也眼泪直掉。

     

    乱翻的,但是尽力了。大概意思总还是差不太远,若有高手路过请多指点。

    飘红的那句一听就要哭。

    愛してるよ、お父さん。

     

    柴田淳 - お父さんより。
    作詞∶柴田淳
    作曲∶柴田淳

    いつの間に美しくなる
    娘は持つものじゃない
    ありがとう… と さよならを込めて
    僕の手を握ってる

    寂しいとはこんなものかと
    何を食べても味気無い
    適当にやり過ごしたくて
    出来るならここから去りたい

    さあ今行け 今羽ばたけ
    君が選んだのなら
    間違いじゃないんだろう?

    行ってしまえ 戻ってくるな
    さっさと行け…
    幸せになれ

    君が生まれた朝のこと
    初めて僕を呼んだ日も
    昨日のように憶えているのに
    子供じゃない君がいる

    初恋に破れた君に
    一緒に呑もうと誘ったね
    ビールの泡で呑んだフリで
    ふたりして奴を罵ったな

    さあ今行け 今羽ばたけ
    君が望んでいるなら
    引き止めても行くんだろう?

    行ってしまえ 戻ってくるな
    行かないでくれ…
    幸せになれ

    帰っておいで 戻っておいで
    君はいつになっても 僕の最後の恋人
    行っておいで 頑張ってこい
    おめでとう…
    幸せになれ
    幸せになれ…

     

    来自父亲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美丽
    女儿不是能够一直拥有的东西
    握着我的手
    将『谢谢……』以及『再见』放进去

    寂寞是不是这样的东西
    吃什么也没有味道
    只想敷衍了事
    可以的话想要离开这里

    那么现在去吧 现在振翅高飞吧
    如果是你选的话
    一定不会错的对吧

    去吧 不要回头
    赶快去吧
    要幸福啊


    你出生那天早上的事
    还有你第一次叫我的那天
    像昨天一样记忆深刻
    你已经不再是小孩

    邀你一起喝酒了呢
    初恋分手的时候
    喝着啤酒 微醺之后
    两人一起将那家伙痛骂

    那么现在去吧 现在展开羽翼
    如果是你期盼着的话
    再怎么阻止也还是要去的对吧


    去吧 不要回头
    想要叫你别去……
    要幸福啊

    回来吧 回复原样吧
    不管什么时候 你都是我最后的恋人
    去吧 加油
    恭喜你……
    要幸福
    要幸福啊……

  • 要不是有玛丽苏。

     

    柴田淳《拝启、王子様☆》系列,从脑残萝丽到变态人妻(误!),活生生一日本杨丽娟(并没有!),却始终pikapika的,像俏皮又深情的冷笑话,唱腔曲调却是知性的大家闺秀。

    不同于女王的悲绝,陈老师的文艺,学友叔的哲学。

    像生活一样,说说笑笑哭哭闹闹的,就一步步走过来了。

    这样,关于一直一直喜欢一个偶像的事情。

     

    第一章找到了个很可爱的翻译版本,十分传神。

    拝启、王子様☆
    敬启,王子大人☆

    作词者名  柴田淳
    作曲者名  柴田淳
    アーティスト名  柴田淳

    はじめまして 王子様☆ 手纸を书きます。
    あなたのこと ずっと前から见ていました
    ギタ→を声に代えて 爱を语ってる姿
    あなたなしじゃ生きていられない
    こんな私を どうぞ助けて下さい!

    [初次见面,王子大人☆,我在给您写信~
    我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注意您了~
    您那以吉它代替话语述说爱意的身影~
    如果没有您我就活不下去鸟~
    请拯救这样无药可救的我哟~!]

    朝も昼も夜も あなたの歌を口ずさんで ラララ~
    头からあなたが离れない
    明日のライブも ちゃんと行きます!!\(∧o∧)?~

    [无论是早晨下午或是黑夜,总是在哼唱您的歌儿~ 啦噜啦噜啦噜啦呜啦啦啦~
    脑海中的您挥之不去~
    明天的Live我也会屁颠儿屁颠儿滴去哒~!!\(∧o∧)?~]

    元気ですか? 王子様☆ 手纸を书きます。
    お辞めになるなんてウワサ 开きましたが
    ご実家に戻られて 何をなさるつもりです?
    あなたが立つとこはステ→ジで 番台じゃない
    いつもいついつでも

    [您近来身体安康吗~?王子大人☆,我在给您写信~
    最近到处都在流传您要引退的传闻~
    您回到自己家里后有啥安排涅~?
    您应该站立的地方是舞台而不是番台~
    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汚れなきあなたのイメ→ジを どうか壊さないで ラララ~
    デッキブラシとスタンドマイクを 交换しないで お愿いします!!

    [请无论如何不要毁坏您那一尘不染的形象~ 啦噜啦噜啦噜啦呜啦啦啦~
    拜托拜托您不要把长柄麦克风换成长柄拖把~!!]

    いつまでも私の王子様☆ 年はとらないで ラララ~
    チケット取りづらくなるから あんまり売れないでいてほしい

    [我永远的王子大人哟☆ 请不要变老~ 啦噜啦噜啦噜啦呜啦啦啦~
    您的门票很难买到啦~ 祝愿您的门票都不能大卖哼~]

    结婚なんて一生しないでください ずっとみんなのもの ラララ~
    ところで私はわかるよね?
    明日のライブも あさってのライブも ちゃんと行きます!!!p(∧o∧)q

    [请一生都不要结婚哟~ 一直都做大家的宝贝~ 啦噜啦噜啦噜啦呜啦啦啦~
    话说我还是很明白的吧?
    明天的Live也好,后天的Live也好,我都会屁颠儿屁颠儿滴去哒~!!!p(∧o∧)q]

     

    后两章死活没找到翻译,有尝试自行胡乱翻的念头……只有念头而已= =

    いつか王子様も♪~拝启、王子様☆続篇~

    作詞:柴田淳
    作曲:柴田淳


    あなただけと誓っておいて 他の誰かの元へ嫁ぐ
    こんな私のこと 許してください

    いつかは覚悟しなきゃとは思ってた
    メールも電話もできないシャイな人
    どんな言葉で断ろうかと...

    あなただけと誓っておいて 他の誰かの元へと行く
    こんな私なんて忘れてください!
    あなたにはもっといい人が必ず見つかるわ
    諦めたりしないでほしい

    その後の銭湯の景気はいかがです?
    なんの因果か 私のダーリンは
    スーパー銭湯のオーナーです!!

    お願い もうなにも言わないで あなたの目を見ればわかるわ
    お互いこれでよかったと思うの
    ギターは天下一品だけど 番台の手際は
    あなたよりも彼のほうがいいの

    私はあなただけのものとか なんとかかんとか言って
    ごめんね もう私はダーリンのもの

    でもファンは続けてあげる 心配しないでて
    だからお祝いのメールください☆ 
     


    柴田淳 - つまおうじ☆彡(拝啓王子様☆第三章)
    作詞:柴田淳
    作曲:柴田淳

    どうもぉ? これはこれは王子様?
    いつも妻がお世話になってます
    どうですか 一杯ひっかけていきますか?
    「あなた誰?」だなんて水臭い
    スーパー銭湯【湯 de DAKO】です
    忘れちゃ困ります
    さぁ!さぁ!さぁ! 行きましょう?
    寿司にします? それとも
    鳥にします? 肉でもいいですね!
    蕎麦も捨て難い
    私はなんでもいい
    いつもどこへ行きます?
    連れて行ってください 私も
    妻のように
    美味しい思いをさせてください

    なにをビクついているのですか?
    人はやましいことがない限り
    怯えたりしないものですけどね…

    ギターをまた始めるんですね
    僕もギターが弾きたいな?
    教えてくれませんか?
    妻にしてくれたように
    とぼけないでください!
    知らないだと!? 往生際の悪いっっ★
    妻はあなたを追いかけ出て行ったんだ!
    ギタリストのあなたが
    あの銭湯の御曹司だったとは…
    出しそびれてた
    妻の手紙で全て知りました

    歯の隙間に詰まったゴミみたいに
    ずっと引っかかってた
    なぜゴスロリの妻と出逢えたのかって…
    どうか妻を頼みます
    僕の負けです 嘘はもういいです
    戻ってください 妻が部屋にいるはず
    どうしました?

     

  • 医院是个生老病死的地方。

     

    陪爹做彩超时,排在后面的就是个怀孕的姐姐,总有七八个月了。坐在门口等的时候上下打量我,最终去看墙上挂着的胎儿B超说明去了。

    总有很多老人。大厅,电梯,走道。侧过身子让到一边,等他们颤巍巍的碎步缓慢的走过去。大多独自一人,偶尔相互扶携。

    一开始住在监护病房,不时有急救病人送进来,每每人声喧哗仪器乱响,不得安宁。有次晚上八九点,送来一个大约七旬的爷爷,显示器的心跳指数在危险值上左右乱晃,气喘得生生躺不住,分明看着目光涣散,护士叫他却又有反应。我倒是宁可他无知无觉,少受点罪,我隔岸观火也不那么心惊胆战。

    而终于用了电击。我没看到,爹说击了3次才捡回命来。那天晚上后来又送来两位急诊,床位不够,我爹病情最稳,暂时调去一间普通的二人房。隔壁床的爷爷已经躺了五年,和他打招呼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听照顾的护工说,原是个老红军,子女已很少来了。

    不需要陪夜的晚上,走出来也都九、十点钟了,大厅里往往没什么人。有次看到两个小男孩在玩打仗游戏,也不知是病人还是家属,又或是医生的孩子。

    还有次撞到一个女子窝在靠椅里哭得疯惨,金属制的椅背被捶得铿锵作响,零星的几个路人纷纷走避,她只是不顾,埋首嚎啕。

    有天中午送饭去,一出电梯就听见人哭。从走廊尽头,也就是监控病房那边传来。去洗碗时有个中年女子哭着进来,哭着洗手消毒,哭着走了。

    哭声断断续续响了一中午。

    后来有辆裹着白布的拖车快速的从我们病房前掠过,后面一大群男女匆匆的跟着,只一会就又都平静了。

    病房所在的楼,正对电梯口就是一间手术室。有时从电梯出来,会看到靠墙堆着几个黄色袋子,塞满手术废弃物。几次都有血渗出来,在地板上淌出一滩。

     

    爹做手术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出门丢垃圾时想起一件事。大概还是高中时候,有次也是晚上出去扔垃圾,楼道上没有灯,当时有陌生喧哗,爹就走到门口对在下楼的我说,不怕啊,爸爸站在这里。

    扔垃圾原是稀松平常,我一点害怕的心思都没有,所以听来好笑,随口答说,你在那就没事了?

    大约是关心被随便看轻,伤害到男性尊严,爹提高了声音说那当然了!

    想起那时他像小孩子赌气似的语气,一个人在黑暗的楼梯上笑起来。

    在床上躺久了总是闷,爹有时会在走廊走动。有次我手脚慢了些,送午饭时迟了两刻,出电梯急着往病房拐,转眼却见爹坐在电梯旁的椅子上笑着看我:今天晚了点呐。

    我应了一声,解释几句,边要去扶他。他自己站起来,淡淡的边走边说,没事,就是有点担心。

    还有一次去送晚饭,那时动完手术没两天,时候尚早,我还带着耳机,快到病房门口,看到爹正走出来准备散步。

    我拉下耳机线,爹抬头看见我,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相视而笑,身边人影来去模糊。

     

    特别累或者委屈的几次,夜里往回走,会挑一条避街的小巷。很黑,少人,可以流泪。

    眼泪是安全阀,流出来就好了。

    那是条南北向的巷子,只要夜空尚好,流泪或不流泪的夜里,抬起头来总能看见北极星。

    在其他星星都晦暗不明的夜里,它也总是闪闪发光的。

    恰好停在可以回去的方向。

    武汉这阵子的天气大抵是好的。傍晚动身回深圳,去车站的路上经过大桥,天高云淡,晚风不息,日暮江上,稀疏帆影,端的是楚地好景。

    何时何地,都是走在这同一片天地间。

    无非天色清明或灰暗,流云卷涌或四散。

    人生是场兴替,终不能输了气势。

     

  • 没事的 - [语沉默]

    2009-08-02

    Jane在广州要加油

    猫子要好好培训

    有机会还是会去找你们吃喝玩乐的

    小弟抱歉啦没法陪你玩,等你回武汉见吧

    一只脚已经在体制内的S同学,努力装修吧,别累着就行,北京我总是要去的

    红薯你真是又冷静又可靠

     

    丝绸之路的任务得缓一缓

    还有淘衣,能赶得上打折末期就好了

    一直在跟的戏剧项目到了最后节骨眼上抛下我也是情非得以

    还有不得不放弃的hits,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要啥

    可以的话希望还是能看几页书

     

    和两年前在大街上就哭出来的自己相比,在行动力和情绪控制上多少有了点长进吧。

    还是擦着眼泪,一开始会磕磕绊绊,但渐渐镇定,做好了现在能做的事。

    在这个过程中生出信心,觉得一定会没事的,会过去的。

     

    明天去请假,后天走,基本断网,有需要联系武汉的手机号。

    顺利的话十天后回来。勿念。

    会顺利的,嗯。

     

    皆、頑張れ、きっと大丈夫。

     

  • 转引一篇通讯。是之前提过的那个国民时的大文人的贴子里转的,原载南方周末。我实在忍不住做了二道贩子。

    因为它让我泪流满面。

    今天深圳酷暑,天却灰霾,傍晚时分不见夕阳,却是一整片诡异的红色的天。

    像鲁迅先生说的,淡淡的血痕。

    但我实在怀疑当下的中国还有没有敢于直视它们的勇士。

    我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信奉人道主义。

    并且终此一生,不齿厌恶专制。尤其觉得如果政权落到了愚蠢的人手里,那么大家都可以去追随叔本华了。

    林毓生先生在讲座上说,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政治应该是公共事务。而“以天下之大公满足一己之大私”,根本算不上政治。

    所以我根本不相信所谓克里斯玛型的政治或者社会。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秦暮楚还想奔向什么最高理想统一目标?

    中国这么多年了还不说明问题吗。

    曾经有人鄙视秦皇汉武是文盲,嘲笑唐宗宋祖没气质,一代天骄只是个高级猎户。

    说得好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井底之蛙就真能风流人物了。

    看今朝看得好,活活看残一个国看死一代人。

    还不算恶果到底会延续到几代。

    你以为把二十四史翻烂了就知道啥叫民主法制了?

    你根本就不想知道什么叫民主法制吧。

    而井底之蛙的后人们根本就直接进化到掩耳盗铃的高度了。

    怎么能赖我时时想起叔本华先生。

    就连想当年现如今的《南方周末》,都是一个绝妙但苦涩的注脚。

     

     

    作者:民国文林 回复日期:2008-12-16 18:10:51   
        转贴一篇南方周末的报道,文章尽管讲的只是法律,但可以想见在人文社科的许多方面,时代在发展,学术以及思想却在大退步。
      
      被遗忘30年的法律精英
      
        □本报记者万静波吴晨光谢春雷
        一本词典引出一群老人
        这是一本有史以来中国最大的英汉英美法词典,460多万字,所收词条已达到4.5万多个,是日本出版的《英美法词典》的3倍。
        词典的最后校样已经完成。在没有政府支持,没有经济资助,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连正规办公室都没有的情况下,两代学人在默默无闻中历经九载寒暑的呕心沥血之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国家司法部一位司长评价说:“这是个很奇怪的事,一部具有国家权威的词典,却由一群无职无权无钱的学人和老人编撰,他们做了我们整个司法行政教育系统想做而做不了的事。”
        这本书后面,有一群几乎被人们遗忘的老人。
        这是一些响亮的名字,一些在1949年以前就已成为法学权威的前辈名宿———
        盛振为,美国西北大学法学博士,东吴大学前校长兼法学院院长;
        周木丹,比利时鲁汶大学1934年法学博士;卢峻,美国哈佛大学1933年法学博士;王名扬,法国巴黎大学1953年法学博士;蔡晋,东吴大学1933年法学士;许之森,东吴大学1934年法学士;卢绳祖,东吴大学1934年法学士;徐开墅,东吴大学1940年法学士;王毓骅,美国印地安那大学1949年法学博士;
        俞伟奕,东吴大学1944年法学士;郭念祖,东吴大学1946年法学士;陈忠诚,东吴大学1947年法学士;周承文,东吴大学1944年法学士;高文彬,东吴大学1945年法学士;……这行名单还可以开列很长,他们几乎全是东吴大学法学院毕业生。
        东吴大学法学院,1915年成立于上海,是中国在教授中国法之外惟一系统地讲授英美法的学院,解放前中国最著名的法学院之一。
        从1930年代到1990年代,国际法院一共有过6位中国籍法官,从顾维钧开始,一直到1997年的联合国前南国际刑事法庭法官李浩培,都是东吴法学院的教授或毕业生。
        该校校史上最值得夸耀的一段是在1946年:东京审判采用的是英美法程序,由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急了,最后,蒋介石点名从东吴大学要人,其结果是———中国赴远东军事法庭的法官、检察官、顾问等人,几乎全部来自该校。
        然而,这些20世纪上半叶中国法学界所能奉献出来的最优秀人物,“1949年后,他们中留在大陆的,却几乎都做着与法律无关的事:英语教师,或者劳改犯———对师生而言,与东吴法学院的关系成了一种罪过。在1957年‘反右运动’,以及‘文革’期间,很多校友遭到迫害。”(引自《培养中国的近代法律家———东吴法学院》,第293页,康雅信著)
        这些卓有学识的才智之士,他们后半生是怎样的?他们以及家人怎么度过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他们的晚年
        由于编撰词典的缘故,中国政法大学的薛波曾30多次到上海造访这些老人。
        周木丹,年过九旬,被当今法学界喻为“罗马法活词典”。1929年受胡适推荐,留学比利时,成为1949年前获比利时鲁汶大学博士学位的5个中国人之一。不久前,
        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百年文库”丛书,作者都是王国维、胡适、陈寅恪等百年中国学术史上的名家,而周木丹是丛书作者中在世的惟一一位。
        如此一位法学大家,薛波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上海南昌路282号,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房。楼道阴暗,木质楼板年久失修,走上去吱吱作响,墙角到处是蜘蛛网。
        周木丹就住在二楼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内。一台黑白电视,一个单开门冰箱,就是周木丹的全部值钱家当。
        1950年代中期,正在最高法院西南分院工作的周木丹,突然被下放到青海师范学院图书馆。从此,在距离故乡上海数千里的地方,周木丹度过20多年近乎青灯黄卷的生活。直到1980年,周木丹进入安徽大学。在安大工作10年直到退休后,由于没有房子,周木丹只得回到上海。
        现在,周木丹先生又搬回了安徽女儿家,由于行动不便已坐上轮椅,而上海居所终年不见阳光,到女儿家也只是实现了在户内晒晒太阳的愿望。
        在哈佛大学博士卢峻先生家里,惟一的电器是部巴掌大的电扇,12元钱买的。90多岁的卢峻一目失明,戴着用旧信封糊住一边的眼镜,蜷缩在被子里。有病了,不敢去医院,也吃不起药。谁能想到,这位早已卧床不起的清瘦老人,居然是直到去世《哈佛法学评论》都每期给他寄样刊的大学者,中国仅有的几个哈佛法学博士之一,前中央大学法学院院长。
        面对另一位1944年获得东吴大学法学士的老人时,薛波发现:他上衣的五个扣子,竟然都不一样。
        也许,1930年代曾为浙江地方法院和上海特区法院法官,1957年后执教于上海向阳中学的蔡晋先生,是晚景最为凄凉的一个。他和小儿子一家住在一起,一个小房间,竹屏风后面,一张床板,很薄的被子,这就是他的卧室,里屋住孙子和孙媳妇。一个破旧奶粉罐,装着蔡晋的全部“贵重”物品。
        病重后的蔡晋住在上海南京西路的一家社区医院里。如果不是上海社科院某负责人为其疏通,是难以入住的。即便这样,他也只能被安置在一个封闭的阳台里。
        弥留之际,薛波去医院看他,目睹了难忘的一幕:蔡先生孤独地躺在阳台一角,而另一角,恰是护工的休息处。
        当《英美法词典》的编撰工作接近尾声时,蔡晋溘然长逝。陪伴蔡先生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除了他的1933年东吴大学法学士证书之外,还有他亲自审订的《英美法词典》稿件,49页,轻轻地放入他的灵柩内。
        被改变的命运
        在上海、南京、杭州,薛波走访了数十位东吴学人,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望的过去。
        盛振为,东吴大学首任华人教务长及后来的法学院长,曾著有《证据法学》、《英美法的审判制》等。后被打成“反革命”,被判处在甘肃劳改10年,后因宋庆龄说情,6年后才被释放。到了1980年代,平反。
        高文彬,81岁,曾任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翻译、中国检察官秘书,当年他从卷帙浩繁的资料中找出了证据,将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这两名原可能逃脱罪责的战犯送上绞架。1952年后高先生被打成“反革命”,在鄱阳湖修大堤,一修就是28年,每天挑土几十趟,累得连早晨上工的击锣声都听不见。1980年代初获得平反,有关方面要给他补偿损失,他说:“我人生中最好的时光,能用钱补回来吗?”最后他没要。
        俞伟奕,日寇侵占上海期间,他埋头治学,继续攻读获硕士学位,抗战胜利后从事律师和法律教育工作,1949年后,因有参加东京审判的同学留在日本美军基地工作,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被斗,一度连生命都无法保全。
        周承文,1969年后回老家湖州乡下做村文书。1980年代末,被聘到当时的杭州大学教书,成为浙江省起草涉外法律文件的专家,“写的英文,就像报纸上印出来的一样。”曾长期住在团结户里,共用厨房卫生间,每间房只有七八平米。
        王毓骅,美国印地安那大学的法学博士,在街道副食门市部工作了许多年,直到1980年代才到南京大学任教。
        徐开墅,抗战后的东吴大学教授,1979年后,他以上海社科院无编制的特约研究人员身份,为上海的法制重建殚精竭虑。1999年去世时,一些人才知道———他当了30年的中学教师。
        “他们是无辜的。”2002年10月上旬的一天,在中国政法大学那间小小的词典编辑部里,《君主论》等名著的中译者———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潘汉典先生对记者说。他今年81岁了,也是东吴大学毕业生中不多的从事法律教育的幸运者,他因接触苏联法律较早,幸而躲过了那场灾难。
        潘先生谈到动情处,他甚至落泪了,为他那些受难的师长和系友。
      图片说明:
        图片上排从左至右:倪征日奥周木丹卢峻王各扬蔡晋许之森卢绳祖徐开墅
        下排从左至右:王毓骅潘汉典俞伟奕郭念祖陈忠诚周承文高文彬
      
      
      
      
      补充日期: 2003-01-17 09:38:38
      
      他们被忽视的代价
      
      
      南方周末   2003-01-09 15:42:23
      
      
      
      
      
        随着中国对外交往的深入,英美法教育重受重视,这些饱受摧残的东吴学人又被起用。但这些东吴遗老平均年龄已逾70。在英美法教育被人为割断了30年后,我国在这方面后继乏人。今后还有没有合适人选出任国际大法官职务?中国驻海牙国际法院前法官倪征日奥先生深为忧虑。
      
        “英美法研究太弱了”
      
        1993年,薛波正在中国政法大学读研究生,某天在查资料时,他和同学突然发现:国内居然没有一本适用的英汉《英美法词典》。
        这实际上击中了一个要害:我国当代的英美法研究太弱了。
        “有着上千年历史的英美法,是与大陆法并行世界的两大法系之一。”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美国斯坦福大学法学博士、中国驻海牙国际法院前法官倪征日奥说,“它被广泛应用于美、英及澳大利亚等英联邦国家,以及中国香港地区。目前,联合国国际法院运用的司法程序依据英美法;国际贸易的基本规则同样依照英美法。”“正因中国没有英美法词典,我们误译了很多东西。”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潘汉典用了一个例子,来说明一个完备权威的英汉法律词典的重要性:Asylum———政治庇护权———一个世界通用的法律术语,却被我们译成居留权,而且写进宪法,一错30年,从1954年-1975年-1978年最后到1982年,三次修宪,错译均没有被发现。到1985年修宪时才得以改正。
        据介绍,中美入世谈判多次陷入僵局,与双方是用两种概念说话有很大关系。而在实践中,因没有严谨的英美法律词汇汉语对译词导致的教训,同样不在少数。
        1990年代中期曾发生过一件事,国内某银行给美国方面开了十几张汇票,因具名问题,美方最多可以领取100亿美金。这一下中方急了:精通英美法、英文又好的中国律师在哪里?最后,高宗泽律师(时任中国律师协会会长)临危出征,最终不辱使命,为中方挽回了损失。但办案经费也高达人民币九位数。
        薛波们的工作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词典该怎么编?谁也没经验,就摸着石头过河。最初,在中国政法大学某间宿舍内,从早上8时到深夜,几十名年轻的法学者奋战了两年,一些初步成果,终于辛辛苦苦做了出来,但拿给那些有深厚英美法学养的前辈学者们一看———几乎都过不了关。
        这不是他们的个人问题,在把英美法教育传统人为割断几十年后,要想重新接上这条法律文化的血脉,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
        薛波从一个偶然的机会了解到:一批东吴大学法学院的前辈今天仍生活在上海,最合适的审稿人找到了!
      
        严谨和精神的力量
      
        5年过去了,薛波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拜望老人们的情景:在卢峻先生那间小屋中,卢先生颤巍巍地坐起来,斜靠在破旧的藤椅上,薛波说:“不管什么原因,世人可能会忘了您,现在也确确实实忘了您。”老人的听力已严重衰弱,薛波只能半跪在地,伏在他耳边说,“但您不仅有精深的学问,您还是一个时代学术高峰的象征,请您务必要参加我们的工作。”
        风烛残年的老人静静地听着,浑浊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我答应你。”
      
        在华东一带,薛波共找到了14位老者参与《英美法词典》的编辑工作,除了以上提到的,还有许之森(1930年代上海律师工会监事,解放后一直以中学教师为业)、蒋一平(1979年前为新华书店店员,1980年代后成为华东理工大学外语系主任)……
        审稿老人的平均年龄为84岁,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奉献。
        老人们以极其严谨的治学态度投入了工作。一个例子被薛波们引作范例:仅为了审订一个词条———UnitedStatesofAmericaLaw(美国法),卢绳祖先生就为其写下了2000多字、长达6页纸的注释。结果,近90岁高龄的老人得了脑痉挛,被送进医院。
        周木丹先生的手高度颤抖,已无法将字写清。他便委托80多岁的夫人———1930年代的经济学学士,将改正后的稿件一一誊抄。
        为了校订一个词条,卢峻先生把另外一位老先生请到家里商榷,当着薛波的面,两位老人竟然激烈地争执起来。
        王毓骅先生目力已衰,必须借助自然光看稿子。但他家中又没有阳台,每次看稿,都必须往8里外的女儿家。
        而潘汉典先生在手术前的48小时,仍挂着尿袋审稿。
        是什么使得这些耄耋老者不计功利地投入到这项事业?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而言,词典出版也好,不出也罢,都已是“寂寥身后事”,即使可能会有的现世声名,也与他们无干。
        “不为什么,我就应该干。我作为一名比较法教授,中国有这样的事,我当然要去做。”潘汉典先生对记者说。
        潘先生母亲在抗战中家破人亡,去世时,留给了他两句话:“你要做一个有益于社会、仗义执言,无愧于你父母的中国人。”
        潘先生以促进我国法学和法制建设现代化为目的,致力于介绍当代外国法学,投身英美法词典工作即其一端。他说:“其他,我没什么好说的。”
      
        几乎没人要求署名
      
        留给薛波的是一笔丰厚的精神遗产。
        他多次向记者提起老人们在上海第一次开会的情景,那是1997年,十几个东吴老人聚集在淮海路上海社科院一个小会议室里,5月的上海已经很热了,会议室没空调,房间闷得要命,老人们却讨论得很热烈。会后,薛波要找一家好点的饭馆吃饭,老人们死活不答应,“很好了,很好了”,每个人都这么说,最后进了家快餐店,一人一份盒饭,10块钱,老人们却吃得很香。
      
        几乎没有人要求署名,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一定会是一项青史留名的事业,“千万不要署名,我年轻时就这样。”潘汉典先生和薛波去看望卢峻先生时,卢先生拉着两人的手多次叮嘱,不仅如此,就连600元审稿费卢先生都捐给了编辑部。
        他们铭记着东吴大学的校训: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
      
        谁来承认他们的价值
      
        在近30年的被管制、被流放生活中,几乎每位老人的心灵都受到深深的伤害。
        除了宝贵的时光,被剥夺的,还有他们的才华和智慧。学者以学和思为业,然而他们却被迫停止学习和思考了近30年。薛波曾多次到过每位老人的家,几乎每个老人家里都看不到书,那时是不敢有,现在则是没钱买。审稿时有时为一个词甚至要去开架书店查阅。“并不是我有什么能力说服了他们,而是他们的生命被埋没太久了,他们已经感到,自己的才学将随着身体的衰退而丧失,他们无法拒绝生命的召唤!”
        老人们的奉献,唱响了一曲生命的赞歌。“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需要荣誉、尊严和承认。”薛波说,“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们努力工作,是在响应他们内心深处的悸动。”
        卢峻先生去世后,在葬礼上,他女儿再三向薛波致谢:“谢谢你们,我父亲一生的价值,通过你们得到了承认!”
        薛波曾多次到敬老院看望蔡晋先生,“我每次去看他,他都非常高兴,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般的笑容,不停地想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他很希望能把他的所学,奉献于社会,很高兴他的存在对他人有价值。”
        可是,几乎没人关注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薛波曾看过他年轻时的照片,西装革履,面目清秀,一个曾经的翩翩英俊少年。谁能想到他的晚景竟如此凄凉。
        不是所有东吴老人都接受了薛波邀请。一位耶鲁大学法学硕士、1941年就拿到巴黎大学博士学位的老人用一封信作了拒绝:“我一只眼失明,不能看了,而且这么多年不搞法律。”
        薛波也遇到了一些他难以理解的现象。一位东吴老人把自己的专业知识,甚至遭受的苦难,全都忘得干干净净,薛波说:“她越平静,越不反省,我越觉得我们的可怜,是什么力量能使得一个人彻底转向,把过去生活的所有痕迹都抹掉,一点也不剩下?”
        受牵连的除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
        蔡晋先生的四个子女,除了一个在上海,其余都在新疆、贵州等地,具体情况薛波没有问过,可以想象的是,作为“旧法统人员”子女,他们的命运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薛波有次看望一位老先生时,老先生孙女正好在场,她很不高兴,“你们来找我爷爷,要是他累病了,谁来照顾?”“是啊!”薛波也这么想,“来寻求老先生帮助,又没钱给,完了拍屁股走人,真是累病了,我们能干嘛?”
        卢峻先生有三个孩子,女儿是音乐学院的教授,退休快10年了,一直伺候父亲,一天都不能离去,“我还是个搞艺术的”,私下里她对薛波委屈地说。薛波想了很久,然后回答说:“您这是在为国家尽责。”眼泪刷一下就流了出来,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遗憾和担忧
      
        近几十年来,我国的英美法教育一直受到冷落,直到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早在1957年,哈佛博士、东吴大学法学院末期院长杨兆龙就在《文汇报》刊文指出:“过分强调法律的政治性而基本忽视了它的专门性和科学性;将党外的‘旧法出身’的人士估计得很低,认为他们不可能或者很难改造为对新社会有用的法学人才;不信任党外的法学人才,不敢放手使用他们。”
        而随着1952年东吴大学被撤销,英美法教育在中国大陆被迫中断了。
        让人痛惜的是图书馆,早在1935年底,东吴法学院图书馆已拥有法律类图书达两万多册,被称誉为“远东最佳法学图书馆之一”。即使在抗日战争时期,这些图书也被师生们转移隐藏起来,但在1952年后,该图书馆遭到了破坏。那些图书再也没有完整地收集起来。
        到了1980年代,随着中国对外交往的深入,英美法教育重受重视,这些饱受摧残的东吴学人又被起用。1990年代香港原有英文成文法的审查,就全部由这些东吴遗老完成。他们平均年龄已逾80。
        在英美法教育被人为割断了30年后,我国这方面的人才后继乏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合适人选出任国际大法官职务,中国驻海牙国际法院前法官倪征日奥,以及他的东吴同班同学李浩培先生都有这种顾虑,1984年,倪先生往海牙国际法院就职时年已79岁,1993年,李浩培就职时更达到了88岁高龄,离任时已届91岁。
      
        本报记者吴晨光万静波谢春雷